从2016年上大学至今,大概有十几次因为一些值得庆祝的事情和家人一起出去吃饭了。但是不管是我懵懂无知的六年前还是我明天又要去自习室全时间备考的今晚,心里面的那种负罪感始终存在,挥之不散。
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在偏僻落后的农村出生并长大,在上初中以前县城对于我来说就是很远的地方。祖辈世代以务农为生。到爷爷这里,一边务农,一边靠收废品补贴家用。爸爸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开过烧鸡店,养过鸽子,收过废品,最终学了一门谋生的技术,常年外出打工,劳碌至今。到我这里,还算顺利的考上了一个公办大学,稍微改变了家里世代务农的境况。听奶奶说我小时候家里连烧饼、方便面也算是稀罕的零食,只是那时候村里人都是一样的穷,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过得很苦,吃饱已算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我在村里和邻家伙伴们无忧无虑地长大,度过了每天都会笑的童年。初中转去了县里上学,按部就班地上高中、读大学,工作两年至今。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家里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贫穷的呢?可能是在市里高中复读的时候,看到市里的同学每天骑电动车上学,因为我家在离市里很远的农村,所以我成为了为数不多的住宿生之一;也可能是上大学放假回家的时候,爸爸开着他的三轮车去接我。不管是什么时候吧,总之我在这种状态中经历了抗拒,生气,恼怒,最终并接受。我知道爸妈是很爱很爱我的,爱到什么程度呢?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不管是什么东西,爸妈都会把最好的给我,我还有弟弟,但是我总是能得到最好的。
我以上说这么多的原因可能就是为了解释我心里的这种负罪感吧。回归到今天的主题——一家人出去吃饭。因为明天我弟弟作为一名准高三生就要去上学了,我也在老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明天要去市里的自习室去全时间备考省考。所以想着今天一家人出去吃个饭。弟弟先提出来的,我随声支持,妈妈说要不你俩去吧,我和你爸在家吃,都是一样的。我说既然去了就都去吧,又不缺这一点钱。于是选了一家评价很高的串串火锅店,就在我们家县城租的房子附近,走过去就行了。
有了前几次一起出去吃饭的经历,我知道这次吃饭很可能和以前一样,大家心里都是高兴的,但是爸爸会埋怨菜品贵不值这个价钱,妈妈会一味地说自己吃饱了,不吃了,我会积极地给他们选菜夹菜,心里很慌张不踏实。最终也是和我想的一样,我们忙里忙慌地吃完了这顿饭,仿佛我们吃饭不是花钱享受的,而是买罪的。我知道爸妈和我一样,心里都是有负罪感的,加上今天在老家的爷爷奶奶因为收麦子而忙的顾不上吃饭,这种负罪感就更强烈了一些。
说实话,我这种负罪感只有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上大学期间,拿着爸妈给的很宽裕的生活费,每周和舍友去聚餐去看电影去唱歌,在节假日去旅游,买一杯奶茶二三十块钱都不觉得有什么。爸妈还鼓励说多出去玩玩挺好的,我跟他们说出去玩花了多少钱经历了什么,他们还会说记得不能让你的同学吃亏,就是平摊也不要太计较。
可是一回到父母身边,回到生我养我的小城市,我一买东西就会不由自主地考虑它的实用性,会下意识地买一些性价比高的东西,甚至买几块钱的奶茶都要纠结几分钟。因为在这里我会想到爸爸一天从早工作到晚才挣二三百块钱,爷爷奶奶收废品的时候一个瓶子才赚五分钱……所以即使我现在有能力月薪过万,我依旧无法在家乡这个城市心安理得地吃一顿价值三百块钱的饭。
可能有人说这样的格局太小了,一顿饭这么平常的事情怎么会纠结这么多呢?可这确实是我的真实感受,这种负罪感在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我的嗓子中间,我难受于它的存在,可是它又时刻提醒着我是我做的不对。可能这就是每个农村家庭刻在骨子里的艰苦朴素的基因吧。当然现在这种情况比几年前好很多了,带爸妈出去玩他们无疑是高兴的,也较之前多了几分从容。
文章的最后,我想谢谢这种负罪感,也希望这种负罪感在不影响我适度享受愉悦的同时能够一直存在。我希望它能够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度,不要在娱乐享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希望这种负罪感能让我记得我长大来时的路,在全民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时代,我想用这种负罪感丰富我内在的思想和灵魂,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做到不逾矩,用它来安定自己容易浮躁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