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们常听到说你们现在不懂父母的心,等你长大就好了。其实,当我真的做了父亲后,不尽然能体会父亲的情感。
父亲没有上过学,对我们姊妹三个的教育可以说是没有帮上啥忙,连平日里一些稀松平常的道理他都讲不明白,更别提耳边的淳淳教导了。是个地道的大老粗、庄稼汉。
大约在姐姐上小学的阶段,有一次烧柴火灶,被炝出的闷火燃了好看的眉毛。大姐惶恐地跑去问爸爸,这眉毛还能不能长出来?爸爸咧着嘴:眉毛,没毛,烧没就没了。
为此,大姐很是伤心了许多天。
爷爷还在的时候,两个堂哥打架,二哥跑到爷爷跟前告状,刚好父亲在旁边,按照习惯,大抵要说一些恶人先告状之类,但是父亲却说了一句:我看你也是蚂蚱咬秃车子(蟋蟀)。这是二哥后来说给我的。用邻居的话说,父亲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没想到他还能说点不一样的道理来。我猜想这是想表达窝里斗?还是嫌弃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又或者是明争暗斗?
后来也许我曾经问过爸爸,好像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解释。
再后来我上了中学,妈妈对我低头走路的姿势是一脸的嫌弃,说没有男子汉的气概!我做梦都想当男子汉,可是我这身板呢?个子没有人家高,胳膊没有人家粗,比啥啥不行,还非我要学电视上的仪仗兵,昂首挺胸,走路还不能有声。
父亲听见就插了一句:老鼠仰头走,老虎低头走。显然没有高雅的词语,但对于叛逆期的我来说很受用,爸爸态度在站在我这边。妈妈话啰嗦,不够顺耳,但听起来像是正理,觉得妈妈是眼界开阔的人,理当听她的。 后来再想起这句话时,是在榆次。那时父亲已经抬不起脚来走路,说话也只会哼、哈。常常是刚想张口说话就先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这个时候一旁的妈妈就开始指责:你看你,笑没笑样,哭没哭样,闹的啥? 确实,那个高大、伟岸、带给全家希望的爸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疏远,不能说话,又会制造各种麻烦的小孩。可惜我怎么都不能从他身上看到孩子的那般可爱。
那个时候,两个行动不便、医药不断的老人;两个蹒跚走路,奶粉不断的孩子;我和妻子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还背负着极高的外债。终于,坚持十余年的妈妈正确的道理还是倒塌了,就是被妈妈塑造的那个昂首阔步的男子汉气概不见了。低头哈腰地跑到工地找搬砖的机会,想着挣点过年回家的盘缠。奈何啊奈何,望家天远.......每天我早早出门,再低着头走路回家,妈妈没有再讲她的大道理,却让我想起了爸爸说的低头老虎,只是我过成了低头的老鼠而已。
或许在父亲最后十余年间的哭里笑里,有这没有说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