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而知新的下一句简单介绍(温故而知新的下一句是什么)

茶文化 204

今天我们学习《论语·为政篇》的第十一章。一起看原文: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温故而知新,这句话大家耳熟能详,是我们都非常熟悉的,而且都能熟练地应用。通略的意思就是,如果能够温习旧知识,就能不断地发现和增长新知识。但这一章的后面还有一句可以为师矣,这句话却被现代人完全忽略了,很少见到有人把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去运用。如果能够去体会为师的内涵,那么对温故而知新就不会停留于这种简单粗略的理解,也许有更深一层、更宽广的内涵让我们去体悟。

我们先思考一下,作为一个老师,他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质?透过这个特质,我们再去理解什么是温故而知新。《为政篇》通篇在讲利他,就是如何去教别人,在自正的基础上如何正他。那教别人什么呢?唐代文学家韩愈在《师说》中讲了一段很著名的话: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虽然大家都在说为师应该是传道、授业、解惑,但究竟传什么道?授什么业?解什么惑?如果我们仔细考究古之学者的生命情怀,就不难理解,古人要传的道是古圣先贤之道,将圣贤和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道统传下来;而道的传承离不开对经典的广泛研阅和领纳,所以要授的业,就是学业,传授以四书、五经等为核心的经典,然后如何运用于治国理政的实践;要解的惑,不仅要解生活中遇到的忧愁烦恼,更重要的是要解生命终极困惑,人生面临的重大问题。

有没有发现这样的一个特质,上述传道、授业、解惑,都是心上的功夫,不是传授外在的知识。现代社会受西方的影响,以探索外部世界、获取外在物质、追求感官快乐为主要特征,所以学校教育都是以灌输知识和技能为主要目的。有人戏称清华、北大等一流大学都在追求物欲的大环境下开始沦落为普通的技校。老师的主要任务是比成绩,比分数,追求升学率。其结果必然忽视心灵教育,忽视学生的精神成长。如果老师传给学生只是外在的知识和技能,那么正如钱穆先生说的仅成稗贩,何足为师?这和小商小贩就没有什么区别,怎么可以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老师呢?

在《论语·卫灵公》这一篇中,孔子主动去敲问子贡: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就是你认为我是一个学了很多又能强记的人吗?子贡说:是啊,难道不是吗?,孔子说: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说:不是的,在博学中我有一个根本之道始终贯穿着。这则对话启发我们,孔子能学的特征不是博闻强记,而是吾道一以贯之,即始终有一个性与天道贯穿其中。钱穆先生说:所学在外,则知识无穷,记问虽博,非属心得,既非能学,即非能教。我们闻了很多,也记了很多。但这不是心得,表明我们还不能学。如果我们不能学,也就不能教,不可以为师。

既然为师的特质都是心学,那么作为一个老师要教别人的话,也一定要修炼好自己的内心,自己首先要有所得、有所悟,然后再传递给学生。教育的一个最重要特征是传递,而不是灌输。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过一段广为流传的话: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既然教育的本质是传递,那么作为老师你要有东西传递,如果内心没有东西,就只能是照本宣科,只能是传声筒。在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这些本领我们都不如人工智能。即使你也愿意向学生传授德性的内涵,但是如果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内涵,那么就会变成空洞的说教。眼下很多的政治品德课为什么枯燥而流于形式?因为老师没有内心真实的、有情感的、有感染力的东西传递。

这里我们再引《论语·卫灵公篇》上的一章。孔子说: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就是:能够无为而治的大概只有舜吧?他做了一些什么呢?舜只是恭恭敬敬、端端正正地坐在坐北向南的君位上而已。尧和舜都是孔子心中的偶像。孔子说只有舜能够做到无为而治。无为而治的反面就是有为而治。有为而治的特征是,在外境上去作为,就是把治理天下的着力点放在改变外境上,而没有放在自心的调伏和德性的涵养上。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深刻的无知。舜恰恰相反,就是无为而治,他能够做的就是恭己正南面而已。就是向内摄心,从涵养自己的德性入手,从而唤醒、感召、归顺天下的百姓,达到无为而无不为

儒家的修学次第也无不是呈现这样的特征。最典型的是在《大学》中所列的三纲领、八条目,即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之三纲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八目,无不显示从自利到利他,从内圣到外王的修学次第。所以教育的内涵,不要狭隘地把它看作只是改变他人,其实改变自己和改变他人都是教育本身。

如果认识到教育或者为师有这样的特征,我们再来看温故而知新就会清楚很多。什么是温? 钱穆先生注:急火曰煮,慢火曰温。温,有温燖、寻绎之义,引申理解为——不断推究,使之烂熟于心。对于什么是故,什么是新,祖师的注解就非常有味道。朱熹解释为: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这是一个最通俗的解释。韩愈在《论语笔解》上说:先儒皆谓寻绎文翰由故及新,此是记问之学,不足为人师也。吾谓故者,古之道也;新,谓己之新意。寻绎,是反复探索、推求;文翰,就是文章。韩愈认为,先儒在文章上不断地推究而由故及新,这还不出记问之学,即如果把努力的方向放在对外在文章和知识的博闻强记上,那么还不足以称之为师。韩愈认为,所谓故,就是古圣先贤之道;所谓新,就是自己不断理解而在内心产生的新意。这个解释,与前面他在《师说》中说的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就非常吻合。明代思想家顾宪成在《小心斋札记》中说:忘则冷,助则热,惟‘温’字乃是一团生气,千红万紫都向此中酝酿而出,所谓新也。这个注解就非常生动,所有的新意,都是从温故中产生。蕅益大师干脆把温故解释成观心,并认为由观心故,圆解开发。因为用圣贤之道不断观察自心,就会使自己错误的东西不断被圣人的见解所观照而净除,内心日趋圆满。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对温故而知新作一个总摄。首先,它不是就外在的知识和技能而言,而是我们内心不断被熏习的过程。特别指出对文章典籍的博闻强记,都是心外之法,都不是它的真正内涵。故,是古圣先贤之道,之所以称故,因为它是一切功德的源头,是先于我们的证悟所得。圣人之道不在外,而是透由我们广泛地研阅经典,用圣人教诫不断发现并破斥自己错误的见解之后,在内心不断建立的过程。但圣人之道在我们的内心并不坚固,常常忘记,容易冷掉,所以必须透由温而不断熟练、渐次圆满。

温,犹如习,就是在各种境界中,不断观照、历练,从而对圣人之道不断领悟,产生新意。这个新也是从故中产生,并非有另外一个新。正如程树德在《论语集释》中引用朱子的话说:所谓新者,即故中之新,非故外别有新也。对于故与新的关系,蕅益大师说得更为深刻:盖天下莫故于心,亦莫新于心也。圣人之道,在我们的本性中本来具足,不必外求。我们每个人都怀抱着一颗明珠,本来光明,所以称作故。但由于我们迷失心性,善良光明的本性被灰尘蒙蔽太久,需要透过温寻、时习来不断显发,使我们的心做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个新,既包括深,也包括广。

当功夫下在心上,随心之本体的醒觉,就会慢慢练就知一便知一切的功夫。就会知一经便知千经万论。再去学外在知识和技能,看外在的一切人事,就如同掌中之果,清清楚楚,不会迷乱。有了这个本领,你才可以教别人。当然,不是说等到我自利的功德圆满的时候才去教别人,我们可以随分随力,教学相长。但在这个过程中,其原则和根本必须把握住。温故而知新真正要传递的是这个内涵。这样精辟的教言,大概只有孔子等圣人才能从内心中流淌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为师之道。故孔子才是万世师表

对于孔子这一章的言教,我们也可以温故而知新,透由观照的力量,能否发现我们内心的错误现行呢?孟子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当我们听到一个道理,觉得非常好,觉得听懂了,就鹦鹉学舌般地很想告诉别人,希望得到别人的共鸣、赞叹。一旦别人不理解、不接受的话,就会生气、埋怨,甚至发嗔心。在我们的观念中,当老师就这么容易,听到了就可以马上贩卖给别人。孔子说: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在道路上听到,便在道路上传说,那是不能成就仁德的。钱穆先生说:道听,听之易;涂说,说之易。入于耳,即出于口,不内入于心,纵闻善言,亦不为己有。

很多时候,我们一听就觉得懂了,如果觉得懂了,一定会陷在得少为足的泥潭不能自拔!学习圣人之道是一种修炼,它不是用一个懂字就能够代表所有的过程,必须依着师长,从听闻开始,完成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这个完整的修学过程,需要跨越一个个修学次第,突破一层又一层的烦恼屏障,在内心完成一个离苦得乐的操作。我们现在学习经典,听到了一些文字,就觉得懂了,这比不学习的世间懒人可能进步了一点,但与圣贤心学毫不相干。很多时候,我们听到的只是一个文字相,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一无是处,莫名其妙。这种文字相的特征,是结合不到内心的。圣人的言教没有在感受力上发生改变,我们一定沉溺在原来的感受当中。没有深刻体会到苦乐感受的改变,其本质是见解没有改变。在这样的状态中怎么可以教别人呢?一个跌倒的人怎么可以扶他人站起来呢?

本章讲为师,不仅仅指学校里的老师,所有发愿想帮助他人的人,都可以有师的定义、角色和内涵。师的角色可以很广泛,但须懂得温故而知新的内涵,否则一定陷在好为人师的错误现行中而贻害无穷。我们想当老师,帮助别人,值得赞叹,但自己首先要找到一个好老师作为导师,这样才千稳百当,不走错路、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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